在进化史上,雄性乳头、鲸鱼的骨盆残迹、蛇类退化的后肢等特征,都曾被直观地误以为具有明确用途,但研究表明,它们往往只是发育过程与基因表达改变所带来的副产品。 近期一项新研究提出,人类独有的下巴也可能属于这一类“进化拱肩”(spandrel):它并不是自然选择直接“点名”优化的对象,而是在其他颅面结构被重塑的过程中,被“顺带雕刻”出来的形态结果。

长期以来,科学界普遍假定:既然其他灵长类都没有类似人类这样明显前突的下颌缘,这一结构必然承载某种适应性功能。 围绕下巴的假说很多,从加强咀嚼时对下颌的支撑,到满足发声和言语时肌肉牵拉的需求,甚至被视为性选择中“优质配偶”的信号。 不过,美国纽约州立大学布法罗分校生物人类学家诺琳·冯·克拉蒙-托巴德尔(Noreen von Cramon-Taubadel)领导的团队选择从另一个角度发问:如果下巴从来就不是自然选择直接优化的目标呢?
研究团队分析了来自15种人猿类群的532具头颅与下颌骨样本,对人类与黑猩猩共同祖先到现代人这一演化分支上的形态变化进行量化比较。 在一个定量遗传学框架下,他们检验与下巴相关的形态特征是否偏离“中性遗传漂变”的预期变化速度,以及是否能看到自然选择作用于下巴本身,还是主要作用于颅骨其他部位并间接牵连下巴形态。
结果显示,在人类谱系中,颅骨和下颌整体确实存在明显受自然选择塑造的迹象。 与中性模型相比,与“面部缩小”“前牙减小”“下颌后部加宽”以及颅底角度变化相关的特征,进化速度明显加快。 为了进一步厘清下巴本身的演化轨迹,团队将与下巴形状和前突程度直接相关的九项测量指标单独拿出来分析。
这些“下巴指标”给出的答案并不一致:仅有三项呈现出符合直接选择的信号,而其余多数特征并未显示出清晰的直接选择证据,更符合“被动跟随”其他颅面变化而发生改变的模式。 研究人员认为,下巴的形态演变,很可能主要是对颅骨其他区域受选择改变的一种间接响应。
更明确的选择信号反而出现在更宏观的头颅与下颌构型上。 在漫长的演化过程中,人类的下脸部逐渐变得更小、更不前突,而颅腔则不断扩张。 随着面部后缩和脑壳变大,下颌骨的几何结构被迫重新调整:下颌骨基底的骨质增生叠加托牙区前突的减弱,逐步塑造出今日人类所具有的下巴凸起轮廓。
换言之,下巴更像是一名搭顺风车的“乘客”,而非主导方向的“司机”。 这一结论挑战了“显眼特征必有直接适应意义”的直觉,也提醒我们在解读独特形态时应更加谨慎。 正如冯·克拉蒙-托巴德尔所说:仅仅因为一个特征在物种中独一无二,并不意味着它必然是为了提升生存能力而被自然选择“特意打造”,例如作为帮助分散咀嚼应力的力学支撑结构。
她指出,下巴更可能是整体颅面调整过程的副产品,而不是为某一特定功能“量身定制”的适应。 只有把个别解剖特征放回完整的结构系统中去考察,我们才能区分哪些部分承担明确功能,哪些则只是这种功能性重构所产生的“连带后果”。
这并不意味着下巴如今毫无功能可言。 现有研究表明,下巴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加强了下颌前部的结构稳定性,并有助于分散咀嚼以及发声时肌肉牵拉所产生的力量。 不过,最新这项研究暗示,这些力学好处很可能是在颅骨整体重塑之后“事后附带”出现的,而不是一开始就驱动下巴形成的进化动力。
在进化生物学的视角下,一个结构的显眼与否,并不等同于它是否曾被自然选择直接“瞄准”。 有时,当自然选择强烈重塑颅骨的某个区域时,与之发育与遗传上高度耦合的其他结构,会被迫调整成新的形态,下巴正可能是这种“系统联动”的产物。
这项发表在期刊《PLOS One》上的研究,凸显了所谓“性状整合”(trait integration)的重要性:解剖特征往往以相互联结的整体系统演化,而不是彼此独立地逐个“优化”。 当选择压力在某一部分施加,其他与之相关的区域便会随之改变,从而在宏观形态上呈现出我们今天观察到的独特结构。
研究团队的下一步计划,是将同样的分析框架扩展到化石人族样本,追踪这些面部与下颌变化最早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通过对不同年代化石颅骨的量化对比,他们希望厘清现代人类下巴大致在何时成形,以及它如何与整体颅骨结构重组过程“同步演化”。 这些工作有望帮助区分:哪些特征是在自然选择的直接“眷顾”下出现的,哪些则是深层解剖重构的结构性“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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