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表弟给我打电话,说他的待岗,到第52天,终于结束了。
说起来有点好笑。两个月前,外包公司给他发了退项通知,让他在家待岗。那阵子他斗志昂扬,又是发催告函、又是准备维权材料,劳动法条款翻得比大学期末复习还认真。前前后后跟人事聊了好几轮,赔偿方案改了一版又一版。昨天谈好的数,第二天上班就变卦了,挺搞人心态的。
直到前两天,赔偿方案终于磨到了他能接受的程度。
可电话那头,他沉默了一下,说了一句让我愣了半天的话:“哥,真到这一步,我发现我其实是犹豫的。”
不是舍不得那家公司。是舍不得那种“还在上班”的感觉。
他跟我描述待岗这一个半月的日常,听完我差点以为是某种黑色幽默。
每天去打个卡。然后坐下来,打开电脑,写个几百字的日报。日报内容说实话也没什么可写的,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写完,等下班。来得早一点,六点就能走;晚一点,六点半也撤了。
你看,多完整的一份工作节奏——有考勤,有日报,还有准点下班的踏实感。它太像一个真的班了,像到他自己差点忘了,自己早就没活干了。
所以最要命的也是这个:舒服。
太舒服了。舒服到没什么紧迫感。每天早上起来,知道还有个卡要打,还有个日报要交,就觉得今天跟昨天没什么两样。好像只要还在待岗,就不用急着改简历、刷招聘软件、操心下个月的社保和公积金断没断缴。
他说有天下午三点多,日报写完了,离下班还有俩钟头。他就那么干坐着,看着电脑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旁边的同事噼里啪啦敲键盘忙得飞起,他坐在那儿像个局外人,又不像。因为打卡机里还有他的指纹,系统里还有他的名字。
“那种感觉很奇怪,哥。明明已经没工作了,硬是让自己活出了一种还在职的松弛感。”
待岗这件事,给了他一点缓冲,却也把他该有的紧迫感,一天一天、一层一层地卸掉了。它像一个茧,把“你失业了”这个事实密密实实地包了起来,让他不用去碰、不用去想。
直到前两天,新赔偿方案落地,他觉得不能再拖了。
“我同意了。”
今天起,他正式失业。没有卡要打了,也没有日报要写了。
电话里他说,有点慌,是真的有点慌。
但慌完之后,反而是一种很久没有过的踏实。因为这一次,没人再替他把“我失业了”这句话悄悄咽回肚子里了。他自己咽不下去了,也不想咽了。
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更真实的战场。投简历、面试、被拒、再投。这个过程肯定不好受,他心里有数。
但至少,不用自我欺骗了。
挂了电话,我想起自己换工作的间隙,那种不上不下的状态。最难熬的不是没工作,是假装自己还有工作。自欺欺人这种事,骗得了白天打卡的八小时,骗不了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那颗心。
待岗这段,该翻篇了。
不破不立,早点认清现实,才能早点找到新的出路。表弟说他明天开始改简历,先把几个招聘网站上的状态更新了。我说行,这一步迈出去了,后面就好走了。
毕竟路是走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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