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唯一做过大样本人痘临床试验，且对死亡率降低有可信统计数据的不是英国人，而是美国人，这就是1721年的波士顿天花疫情
当时一名叫马瑟的牧师和一名叫博伊斯顿医生做了1.2万人的人痘接种术，在天花疫情过去后，波士顿政府统计表明，在死亡的244名患者中，有2%的人种过人痘，自然死亡者为14%
这是唯一一次有明确死亡率统计数据的人痘临床试验
但这就能说明人痘有效吗？
非也，这个试验根本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因为马瑟的这个临床试验做的很搞笑
当时马瑟是在这1.2万名天花病人里尝试了多种“传说中有效”的疗法，除了种人痘外还有放血大法、水银大法、灌肠大法等等
所以这2%的死亡率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人痘的“功劳”，还是放血的“奇效”
说白了马瑟是有病乱投医，在没有有效应对天花治疗手段的情况下，有什么招儿就上什么招儿
那么题主说的“英国的数据从17%降低到1.6%“是打哪里来的呢？
我猜测他这个所谓的“英国数据”，应该来自英国再1721年到1722年这两年时间里，集中做过的几次人痘接种试验结果
首先是英国伦敦皇家医师协会主席斯隆（HansSloane）
1721年8月9日，斯隆在监狱里找3男3女一共6个健康的囚犯接种人痘，其中4个人出现天花感染症状、1人无症状、1人被送往伦敦附近一个天花流行的村子里生活6天，最后这6个人都活了下来
不过后来发现那个没有任何症状人曾经在一年前患过天花
然后是1722年春天，一名叫理查德·明德的医生（Richard Mead）又做了一次人痘试验，还是找了6名监狱里的犯人，还是接种人痘，还是顺利的也都活了下来
同时期威尔士王子的妻子卡罗琳王妃，从孤儿院里找了5个没得过天花的孤儿接种人痘，也都活了下来
再后来就是1722年4月，经过国王同意，著名的宫廷御医阿米安(Amyand)对威尔士王子的两个健康的女儿接种人痘，后来都活了下来，这是欧洲历史上第一次为皇室接种人痘
以上一共19个人，就是英国做的所有“人痘试验”
但你会发现这个试验对象都是健康人，而且是以“活着”为成功标准
所以英国的确是做过人痘试验，但自始至终就是一个小样本量的“人痘安全性试验”，而不是“人痘有效性试验”
后来马瑟是了解到英国的人痘试验后，这才在波士顿天花疫情期间做了试验。所以真正体现出人痘“有效性”的试验，只有1721年波士顿的这次，重要的是样本足够大
所以题主截图里的英国接种“人痘”死亡率下降多少多少的，这显然就是瞎扯
回过头来我们再说马瑟的那个混杂人痘+放血+灌肠的试验
当然你可以说这里面最有可能起效的就是人痘，毕竟这涉及到天花病毒本体，是最有可能有效的那个
但问题是无论是健康人还是天花患者，接种人痘这痘依然需要巨大的勇气，这是因为人痘有一个巨大的风险无法规避——那就是人痘的源头都是天花患者，也就是如假包换的人天花病毒
这和现代疫苗里的“灭活疫苗”是同样的道理，利用已经失去毒性的病毒“尸体”来激活健康人体内的抗体，从而实现免疫效果
但问题是18世纪那会人们还没有可靠的“病毒灭活”技术，鬼知道你从死亡的天花病人身上采集到的痘苗到底是活天花病毒还是死天花病毒
所以种人痘的过程其实是一个“搏命”的过程，你运气好了赌对了种了灭活疫苗，那大概率可以激发抗体
但同样也存在很大概率直接将活病毒移植给原本健康的你，这就属于主动感染天花病毒找死
所以如果不是疫情特别凶恶，谁都不会主动的去接种人痘
这种情况也包括我们中国
康熙皇帝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明确支持种人痘避天花的皇帝，他在太医院设有独立的痘科，还配备了“查痘章京”，负责皇家的种痘工作
康熙二十年后要求每逢大疫所有皇子都要接种人痘，这些皇子大多也都顺利的活了下来。康熙也明确表示：
“诸子女及尔等子女，皆以种痘得无恙”
但这就能说明人痘真的起效，让这些皇子有了天花抗体了？
非也，因为在要求皇子接种人痘的同时，康熙在还下旨：
“宫内众太监及宫中行走人等，如家中有出痘疹之人，好者在家住一个月，不好者在家住一百日。若邻居甚近之家出痘疹，好者忌半月，不好者忌一个月，再入宫行走”
康熙将一切感染天花的人都隔离在家，根本无法确定种了人痘的皇子到底有没有产生天花抗体
而且康熙的皇子接种人痘的过程，也和马瑟那次试验一样，就是各种靠谱的不靠谱的防疫工作一切上
按照康熙的要求，所有接种人痘的皇子，在种痘的同时还要设堂供奉天仙娘娘、痘疹娘娘、眼光娘娘、药王、药圣、城隍、土地等，求得神灵的保佑
属于有枣没枣打三杆子那种
不过中医自己对人痘的记载却属实有些离谱
当时太医院里有一名叫朱纯嘏的中医，就是他来负责给康熙皇子接种人痘的。他对自己种痘的有效率有一句话的评价：
“25年，十种十全，百不失一”
据统计康熙二十年后一共只有20名皇子接种人痘，到了朱纯嘏这里就成了“十种十全，百不失一”，极尽夸张之手法
其实这个“百不失一”的说法早有来头
朱纯嘏写了本专门种人痘的书叫《痘疹定论》，其中记载了一则医案
说是宋真宗时期，宰相王旦的几个子女都死于天花。王旦老年时又得一子，取名王素。王旦担心这个儿子像前面几个孩子那样得天花暴毙，于是请来医师商议如何避免得痘疮
有医生说四川峨嵋山有一“神医”能种痘，而且能做到“百不失一”。王旦派人请来这位“神医”为王素种痘，后来王素活到了67岁，从未得过天花
后来朱纯嘏就把这个显然是瞎编乱造故事里的“百不失一”，原封不动的转移都自己身上了，成了人痘“有效性”的来源
所以无论从历史还是从现实来看，人痘都是一种风险远高于疗效的预防方法。如果真的不是毫无办法了，一个健康人很难下决心用种人痘来搏命的
你可以说它在那个历史局限的条件下有一定效果，但这种效果被后世人特别是中医的后世人夸大了
所以人痘这玩意儿作为医学史的一部分我们聊聊就成了，切忌不要作为所谓中医的“博大精深”各种献媚
资料来源：
本文转自B乎：阅读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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