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自洽=事实真相?那我们来看看西医的一段历史
1846年3月19日,一名叫约翰·贝内特(John Bennett)的苏格兰医生收治了一名症状非常诡异的病患
贝内特在其病历里记录了如下事实:
“他面色黯沉,平常身体健康且自律;自述在20个月前,开始感到特别劳累,并一直持续至今。去年6月,他发现腹部左侧有个肿瘤,逐渐增大,直到四个月后稳定下来”
显然病人已经到了肿瘤末期,医药无补,所有人都知道其生命所剩无几。但虽然生命垂危,但这病人之后的病情发展却让贝内特完全看不懂了
正常情况下肿瘤末期患者症状主要表现为消瘦、癌痛以及快速的器官衰竭。但这名病人却出现了频繁且严重的“阵发性出血”,而且出血的频率一次比一次快,出血量也一次比一次大
几个星期后,病人因为一次完全无法止住的大出血而病逝
在进行尸检时,贝内特确信自己发现了这些病状背后的“病因”——病人的血液里充满了白细胞!
因为白细胞是脓液的主要成分,是感染的重要标志,所以贝内特由此得出结论,病人最终死于血液感染
他自信的在病历记录里写道:
“对我来说,这一病例特别有价值,因为它将有助于证明血管系统内也会广泛分布着脓液,因为血液自己就会因感染变成脓液”
由此贝内特得出了自己的逻辑推导出来的结论——血液会化脓
问题说到这里我们可以看到,贝内特的这个病例有临床指征、有生化指标、有最终尸检印证,一整条证据链完美闭合,堪称逻辑推导的“典范”
所以“血液会化脓”这个结论就如同中医所得出所有结论那样,在逻辑上都是完美的如同神灵刻意塑造的一样
但是……
西医毕竟不是中医,在逻辑推导这个环节结束后,它还需要一个终极挑战,那就是——证据!
刚才说了,贝内特通过临床指征、血液监测以及尸监完美证明了“血液会化脓”这个结论,但这个完美逻辑闭环的背后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答,那就是:
“——导致血液感染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如果我们无法证明这名病患的血液被感染过,那么此前的一系列逻辑推导就完全不成立。没有临床证据支持下的逻辑推导,和黄帝与岐伯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一样——逻辑自洽,缺少实证
可偏偏就是在找证据这个方面,贝内特犯了难
在尸检的最后阶段,贝内特翻来覆去仔细检查了尸体,对一切可能出现感染的伤口和组织器官进行了一一排查,他却始终找不到任何感染病灶
最关键的临床证据——缺失了
西方医学自文艺复兴以后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方法论,那就是“实证主义”。这也是后来西方医学发展出循证医学的重要原因,而中医则缺少了这种途径从而让自己的理论变的更像是一种“解释系统”而非“指导方法”
所以证据的缺失让贝内特无法对“血液会化脓”这个结论给出最后肯定,他的研究也只能停滞于此。可他不知道的是,这次停滞让他错失了人了医学史上的一次重要荣耀
4个月后,一名叫鲁道夫·魏尔啸(Rudolf Virchow)的德国医生遇到了与贝内特几乎一模一样的情况。一名55岁的厨师体内的白细胞数量出现爆发性增长,最终在其脾脏中形成了浆状黏稠物后导致其死亡

在对厨师进行尸检的时候,魏尔啸无需借助显微镜,就能分辨出在红细胞上面浮着一层浓稠如脓状的白细胞
魏尔啸知道贝内特的病例,但是他始中无法令自己相信贝内特的理论
魏尔啸认为虽然贝内特的理论在逻辑上完美的一塌糊涂,但他坚信血液不会无缘无故地突然转变成另一种东西,更别提它还缺少最重要的“证据”来支持这一结论
另外该病不同寻常的症状,也令魏尔啸百思不得其解。病人脾脏增大是怎么回事?身体没有任何伤口,血液里的脓是哪里来的?
魏尔啸开始反向思考,并最终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是不是血液本身有问题?
但由于缺乏更先进的检查技术和手段,魏尔啸无法找到这一切问题的根源,可他又觉得“血液化脓”这个名字并不适合这种病,起码病因是存疑的
于是在1847年,魏尔啸最终给这种病取名为——leukemia。这个词来源于“leukos”一词,在希腊语中表示“白色”,象征着血液里流淌的白色的“脓”
没错,leukemia就是后来让人类闻风丧胆的——白血病

魏尔啸从此被公认为白血病的“发现者”
请注意,魏尔啸将这种病从“血液化脓”改名为“白血病”这一举措看似简单,实则背后存在着中西医两边巨大的认知鸿沟
魏尔啸像贝内特一样不了解白血病,但他没有像贝内特那样匆忙的就给一种逻辑上自洽的病下结论。对于给疾病改名这个举动,魏尔啸解释为:
“抹掉黑板上所有的先入之见,清理出了一片可供思考的天地”
他认为一切“未明之理”都不应带有“结论性”的名字,在未100%确定一种疾病的病因到底是什么之前,不要理所应当的通过推理和逻辑来为这种疾病套上任何形式的“病因”
在魏尔啸,除非贝内特证明了“血液之脓”是来自血液本身,否则就应该用“表征”(白色的脓)来为这种疾病命名,这样才有可能让后人继续探寻疾病背后的真相
魏尔啸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19世纪40年代这个当口,整个西方医学也充斥着和今天我们中医一模一样的思维方式
当时的西方医学界虽然已经有了“实证主义”这把“武器”,但在临床上还是习惯于将每一种疾病都归因于某种无形力量的作用。例如瘴气、神经症、败坏的体液、歇斯底里、幽冥神鬼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这令魏尔啸备感困惑,他坚信一切结论的前提都不仅仅包含严谨的论证,更要有“显微镜下的细胞”(魏尔啸的原话),也就是“证据”
魏尔啸借用这种思想,创建了一种人类生物学的“细胞理论”。它立足于两个基本原则:
一、像所有动物和植物一样,人体是由细胞组成的
二、细胞只能来自于其他细胞(all cells come from preexisting cells)

而基于这两个基本原则,魏尔啸提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假说:
“如果细胞只能起源于其他的细胞,那么“细胞生长”就只能以两种方式发生:或者通过增加(hyperplasia)细胞数量,或者通过增大(hypertrophy)细胞体积”
如果你是学医的,看到这里肯定会惠然一笑
没错,细胞的“增长”(hyperplasia)就是细胞的分裂,这是细胞“正常生长”的过程
而另一方面你,细胞的“增大”(hypertrophy),就是细胞“病理性生长”的过程
如今我们将这种细胞“病理性生长”已经换了一种说法,那就是——突变
魏尔啸于1902年去世时,新的癌症理论已经借由先进的观察技术得到扎实的“证据支持”
癌症就是一种病理性增生导致的疾病,癌变的细胞获得了自由分生的意志。这种异常的细胞分裂失控,造成组织块(肿瘤)入侵人体器官、 破坏正常的组织
这些肿瘤也会从一个部位散布到另一个部位,如在骨骼、脑、肺等距离该病灶相对较远的部位出现病症,这种现象被称为“转移”
癌症有多种不同的形式:乳腺癌、胃癌、皮肤癌、宫颈癌,以及……
那个让贝内特找不到证据证明“血液化脓”的疾病——白血病
19世纪80年代后期,研究白血病的病理学家又重新回到了魏尔啸的工作轨迹——白血病不是贝内特所谓的“血液化脓”,而是血液中的“瘤形成”
贝内特的早期推理虽然具有完美的逻辑闭环,但却因为缺少“证据”而最后被一点点推翻
而魏尔啸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路径最终被证明是推动医学发展的重要路径
也正是西方医学的这种方法论和路径,最终在19世纪中叶逐渐赶超中医的发展,最终在近现代完全取代了包括中医在内的所有传统医学,成为真正的“现代医学”
回到题主的问题上来,为什么逻辑简单,却无法被很多人理解?
中医和西医一样,大家就是相信世间万物的运行都遵循某一种规律,我们人类可以在日常实践中找到这种规律并利用这种规律,来完成对疾病的“驯服”
在中医看来我们的老祖宗黄帝和岐伯两个人因为是“圣贤”的缘故,所以很轻易的推导出了这种“规律”
而又因为他们是“圣贤”的原因,我们后世在传承这种规律的过程中完全无需“求证”,只要闷头无脑信就可以了

但在西医这边,“求证”这个过程因为“文艺复兴”期间对“宗教”、“圣贤”的祛魅而变的无比重要,它的重要性甚至要高于“圣贤”的“口碑”和“名声”
失去证据支持的“圣言”和“神技”会变的一文不值,哪怕其逻辑完美的一塌糊涂、其都不能作为症与病、病与药之间的必然关系
人类后来发现证据根据证据力的不同也分三六九等
黄帝岐伯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因为缺少“数据”、“验证”、“交叉比对”,所以只能作为“专家意见”作为参考
而证据力越强则意味着证据的“说服力”越高
经过长期的、大量的、重复验证的过程,截止到今年今月今时今分今秒这个节点,“大样本随机对照双盲对照试验”(RCT)已经被公认为证据力最高的“黄金标准”(Gold Standard)

RCT里最终得出的每一个结论每一个数据,其背后都有无数的可追溯、可量化、可复现的“证据”作为支撑
而随着人类科学技术的进步,可能下一秒这个证据就要被推翻,新的证据将凭借“更强的证据力”而被当作新的“真理”
这就是为什么临床医学的教材几乎都是两三年一换,人类科学每时每刻的进步都在推动人类发现新的“证据”从而推导出新的“真理”
……
黄帝和岐伯两个人聊天可能聊的很HIGH,他们并不操心自己的聊天内容到底靠谱不靠谱,他们也没有义务来证明自己所说为真,他们就认为只要逻辑自洽就够了
但我们人是活的不是死的,是有人性的,我们天生的对一切未经实证过的结论存疑,谁也不要告诉我什么是“天然正确”的,哪怕其逻辑自洽,除非你拿出证据来
所以……
问:为什么中医逻辑自洽, 但却无法让人信服?
答:因为我们是有人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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