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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为什么不尝试做手术?

上世纪60年代末,国内甚至尝试推行中医手术替代西医手术,力求让中医药可以在难度最高的临床外科手术上和西医平起平坐

当然最终结果依然是一出荒唐的闹剧,这个闹剧是怎样发生的呢?


中医外科手术的“高光时刻”

1958年,当时权威医学报纸《健康报》发表了这样一篇文章,文章详细介绍了武汉一名叫刘达夫的中医师用传统中医手术方法“柳枝接骨”,成功为一名叫刘理修的印染工人进行了左下腿胫骨骨折手术的事

刘达夫是武汉市中医院中医正骨科的一名医生,非常热衷发掘祖国传统医学中的宝贵经验,立志将传统中医骨科技术引入现代医疗体系

有一次刘达夫从中医古籍中找到了“柳枝接骨”技术,于是和自己的同事一起在一条狗身上做了第一次柳枝接骨试验

结果因为术后“无人看管”,导致狗麻醉清醒后“跑掉了”,没能得到手术结果

在医院领导的“大力关怀下”,刘达夫又连续做了多次动物手术,直到第四次手术终于获得成功。柳枝接骨手术后的狗腿成功复原,而且通过解剖发现,狗腿里的“柳枝完全变成了骨头”

动物试验获得了圆满成功,但一直没有骨折患者愿意接受刘达夫的柳枝接骨手术,所以人体试验进展困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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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6月17日,开头说的那名小腿部骨折叫刘理修的印染工人,在看到报纸上刊登的刘达夫的先进事迹后,于是到武汉中医院找到刘达夫,称其愿意亲自尝试柳枝接骨,于是就有了《健康报》上著名的柳枝接骨人体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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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达夫是如何进行柳枝接骨手术的呢?当时文章里还刊登了手术的完整过程

手术器材:新采柳枝一根,粗细与骨相等;雄鸡一只;普通骨科截肢所需用器材一套,另加柳枝钻孔器及削柳枝道具各一只
手术过程如下:
1、腰麻后平卧手术台
2、患者皮肤常规消毒
3、手术野区铺好消毒巾
4、在伤口处进行扩创修理,暴露骨折断端
5、将断端锐利处用骨锉磨平
6、用柳枝量成骨质缺损状,做成短棒
7、将柳枝嵌入两骨折之折断端
8、将雄鸡冠血滴入柳枝接骨处
9、将雄鸡大腿内侧取下皮肤一块,植于患者伤口上,用线缝合
10、伤口周围撒半夏粉及银翠散适量,再敷半松膏,包扎绷带,夹板固定

根据文章介绍,刘理修在接受了柳枝接骨手术后,肢体恢复良好,术后7天即可停用青霉素,4个月后下地行走,然后迅速恢复了劳动能力,手术获得了“巨大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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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权威媒体报道,一时间柳枝接骨被舆论包装成中医“平替”西医最为成功案例,媒体称其为“已经失传多年的祖国医学遗产”、“祖国医学宝库里挖出来的珍宝”

甚至还有媒体称柳枝接骨是“目前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骨科医学所不能比拟的”,还要为其申请诺奖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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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快速推广这一中医“平替”西医的重要成果,武汉市迅速制定了柳枝接骨教学计划,成立了柳枝接骨技术培训班,甚至还成立了“柳枝接骨写作委员会”用于该项技术在全国范围内的推广

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全国各大几乎所有省都派出了医疗团队前往武汉学习柳枝接骨,并在超过500名临床患者身上进行了试验

这几乎是中医在中国历史上最后一次“高光时刻”,中医打破了多年来一直被西医所把守的最后一道临床医学的大门——外科手术

那这个刘达夫的中医柳枝接骨技术到底是哪里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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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假包换的“中医神迹”

“柳枝接骨”最早可见于清代中医骨伤科大师钱秀昌的《伤科补要》

《伤科补要》卷首就有记载:

“余亲见折足著,医断其骨而齐之,中接以杨木,队百日耳,步屡不爽其恒”

这里钱秀昌看到的是用杨木接骨,但古人经常将杨树柳树合称“杨柳”,刘达夫经过比较后发现柳枝更适合接骨,故改为了柳枝

“柳枝接骨”在民间也有大量记载

清代在福建、台湾一带有民间供奉的中医“保生大帝”,原名叫吴本(979-1036),福建省同安县白礁乡人,是生活在北宋太平兴国年间的一位名中医

其医德医技誉满闽台,后逐渐被神格化为当地的守护神,又被称为“医神”、“吴真人”等

而吴本最著名的医技是”施法挽粮船赈荒”、“驱雷击魔”、“跨鹤斩贼”、“显灵助宋高宗南渡”、“鄱阳湖助明太祖战胜陈友谅”、”疗治文皇后乳病”

以及——“柳枝接骨,起死回生”

民间文献里就记载过吴本“柳枝接骨”的“神迹”:

“有江少峰者,就试京师,道遇虎,亡其仆。真人于桑林间,见仆遗骨在地,失左股,取路旁柳枝代之,咒以符水,仆顿苏,愿从真人。泊少峰登第归,途遇旧仆,相顾愕眙。真人告知故,少峰以为荒谬,执见司牧。真人令仆仆地,仍以符水咒之,肤肉消融,乃得柳枝代骨之实”

除了民间记载外,明末清初的学者傅山在其所撰的《金针度世》中也介绍了柳枝接骨具体方法

不过傅山在很多文学作品中被描绘成江湖侠客,所以可信度不高

但到了清末却冒出一大堆会用柳枝接骨的中医大师

例如清末江苏句容著名中医世家程氏就以“柳枝接骨”闻名天下

《句容民间故事》里就记载了一个叫戴国财的村民腿断了,找程氏后人程功明为其“柳枝接骨”,最后治疗成功,戴国财“行动自如”

甚至在清末民初还有苏州著名的“闵氏伤科”的传人闵思启,也曾使用柳枝接骨,县志记载说闵思启是:

“由父传授伤科医技,尽得其术。…由于兼精武术,尤擅柳枝接骨秘技,医效卓著,病者盈门,名播江浙”

“柳枝接骨”堪称中医的“伟大荣光”

所以如果刘达夫的手术成功,那就是人类骨科手术的一次变革

中医将洗刷百年耻辱,一举在骨伤科领域超越西医,并成功实现平替

所以几乎所有人都紧盯着这台手术,期待着中医的再一次崛起,从此打破西医一直垄断的手术台

于是,刘达夫就带着万千中医人的期待,代表中医走上了手术台,成功完成了中医史上第一次“柳枝接骨”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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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床实践揭开骗局

随着临床上柳枝接骨手术做的越来越多,其问题也逐渐暴露出来

首先是有关柳枝能否“骨化”的争论

因为柳枝和材质和结构与骨头相差甚远,二者如果能转化相当于颠覆了我们赖以信任的传统物理学和生物学

可刘达夫和他的团队坚信柳枝可以骨化,给出的唯一证据就是“这是中华传统医学的精华”,意思就是不要用现代科学的那一套来理解中医(这套说辞迄今为止依然盛行)

其次是柳枝接骨在临床上出现的问题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临床试验发现,经过柳枝接骨后的柳枝,其转化成骨的“行程”太过漫长,而且所形成的“骨质”与人骨差异巨大,根本不能称之为“接骨”

第四军医大学的临床研究则表明,柳枝根本无法与人骨相接,鸡血还会对创面造成感染风险

最大的争议来自第一个接受柳枝接骨手术的患者刘理修

被刘达夫认定为“手术成功”的刘理修,在2年后的X光复查中发现,植入他体内的柳条完全显影,意味着柳条根本没有变成骨头,最终不得已又被取出

甚至除了刘理修外,刘达夫和他的团队再也未能重复一次成功的人体柳枝接骨手术,还有大量患者因为接受了刘达夫的柳枝接骨手术,导致严重后果

据统计,在武汉中医院进行了190多次人体柳枝接骨手术,有50多例在术中就出现了柳枝脱落情况;超过一半的患者未出现柳枝骨化,甚至还有因此柳枝接骨手术导致截肢的严重后果

到1959年中旬,武汉市卫生局紧急下令叫停一切人体柳枝接骨手术,只允许在动物身上试验。一年前被舆论吹的要替代西医外科手术,要拿诺奖的“柳枝接骨”中医技术迅速被扫入历史的垃圾堆,再也无人提起

经事后不完全统计,全国经柳枝接骨治疗的病患超过500人,致伤致残一百多人,大量患者不得不接受二次开刀取出柳条的痛苦

甚至上海一名8岁的小患者,在接受柳枝接骨手术后频繁出现感染,在术后十一年后不得已又将柳枝取出,经观察发现柳枝不但长期导致患者腿部频繁感染,而且没有任何骨化的迹象

“柳枝接骨”的恶劣影响甚至远至国外,有外国听闻中国“柳枝接骨”的“神迹”,按照刘达夫公布的手术方法全程复盘,甚至将手术过程和照片发给刘达夫让其帮忙协助,算是丢人丢到全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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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很快,曾经被视为“攻克西医堡垒”的中医“柳枝接骨”,在媒体口中迅速走到了它的反面,成为了后来与“鸡血疗法”、“甩手疗法”、“气功疗法”并称的“四大伪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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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柳枝接骨”已经被认为是“中医之耻”,可直到今天,依然有中医和中医粉吹捧“柳枝接骨”,还以此作为中医的“光荣事迹”进行吹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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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最后

其实柳枝接骨的事件本质,是中医在现代医学体系降维打击下,寻求自我存在价值的一次尝试,按理说这个初衷是好的

可问题是这种尝试被民族主义、爱国主义甚至是中医原教旨主义所裹胁,盲目笃信中医经典和民间传说,靠着中医人的一厢情愿和一时激情,加上舆情不负责任的推波助澜,在不尊重科学和生命的前提下就开展大规模人体试验,最终导致了严重的医疗事故

临床医学是严谨且风险巨大的实践科学,在这个领域不需要“弘扬中医药文化”、“发展中医药事业”,需要的是疗效可靠、风险可预、成本可控、临床可重复性(一致性)强的医学手段

为“发展中医药”而发展中医的做法,如同当年“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一样,都属于意识形态主导临床实践,荒唐且可怕

患者的生命不应该也不一定不能成为“发展中医药事业”的“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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